我一直觉得同济大学嘉定校区很像深圳。

建筑很新。大片清水混凝土,高高的悬挑,楼和楼之间隔得很远。路很宽,绿化很好,地方大得有点浪费。嘉实广场甚至有粿条店。当然,电鸡也很多。

不过更准确一点说,它像上一个时代的深圳。

不是今天那个已经被人塞满了的深圳。今天的深圳很挤,地铁挤,商场挤,路上也是人。以前修得过于宽阔的地方,现在也慢慢长出了商场、连廊、咖啡馆和一堆乱七八糟但确实有用的东西。

嘉定还停在更早一点的时候。

先把新区修出来。把路修得很宽,把楼盖好,把树种下去,留下大块大块的空地。至于人,以后总会来。

深圳后来真的来了很多人。

嘉定没有来很多人。

所以嘉定反而很宽敞。

这个校区确实是千禧年代设计的,而且是同济自己的设计院做的。至于为什么那个年代的校园会让我想到深圳,我也不知道。可能那时候大家对“未来”的想象本来就差不多:宽路,大楼,玻璃,混凝土,草坪,还有很多暂时不知道拿来干什么的地方。

当然,不是只有好的地方像深圳。

嘉定校区里大家都骑电鸡。

有时候从仰望星空(大马桶)下面过马路,路口很大,几股电鸡从不同方向穿过去。站在路边等的时候,我经常会突然觉得很像南山地铁站出来的那个大十字路口。

南山那个路口,其中一个角上有一家很大的麦记。

嘉定校区里没有麦记,只有 KFC。

不只是作为行人像,自己骑上电鸡以后也像。

宽得有点过分的路,两边都是新楼和树,前后全是电动车。骑到路口,跟着一群车一起拐过去,有时候真会产生一种自己还在深圳的错觉。

当然,也就到这里。

深圳到这里为止。

因为深圳半夜还有东西吃。街上总有店开着,再晚一点还有小吃车。我从嘉定图书馆很晚出来,突然饿了,通常只能去全家。

有时候全家的东西都快被吃完了,有时候甚至能赶上第二天的货送来。

所以它当然不是深圳。

只是有一点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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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好像都觉得嘉定不好。

太远,太偏,出门什么都没有。以前我也这么觉得。

在四平的时候,一想到以后要搬去嘉定,总觉得像是要被发配江苏。

后来真的搬来了,住了一阵,发现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忍耐的。

想吃东西就去南翔印象城。

不想跑那么远,就去安亭。

地铁离学校也不远。学校里的设施大多很新。图书馆很大,而且终于不用抢座位。这件事以前听起来很小,真的每天都要去图书馆以后,就觉得十分重要。

最近天气也很好。

我现在经常没事骑着电鸡在学校里面转。

本来只是从教学楼回去,骑到路口觉得风还不错,就继续往前。嘉定校区很适合干这种没有目的的事。路宽,人少,树已经长得很高。晚上骑过去,有些地方几乎没什么人。

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逛什么。

反正继续骑。

前些天又回了一次四平。

刚出去的时候甚至有点不习惯。

整条街像刚被清水洗过一样,亮得厉害。店很多,灯很多,人也很多。人从校门口一直铺到街上,车从旁边过去,什么东西都挤在一起。

以前每天都这么走,也没觉得有什么。

现在只觉得吵。

然后突然想到,我以前住在四平的时候,好像确实不怎么开心。

原因当然不能怪四平。只是回去以后才发现,有些日子已经过去了,而且过去得还挺彻底。

我还是觉得嘉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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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四日半夜,我有点不高兴。

于是把李之仪的词改了两句。

“难饮东江水。”

“长饮东江水。”

写完也没有怎样。

睡觉。

我在广东见到遍地的景田。一直以为它和农夫山泉到处找水源地差不多,到了北方也会在附近找个水源地生产。

过了两天去买水,正好碰到景田买一送一。随手看了一眼瓶子。

产地是惠州。

于是认真考证了一下景田的水到底是不是东江水。(?)

东江从惠州流过。

惠州喝了很多年东江水,深圳也喝了很多年东江水。

喝水还是别管这么多。

无论东江还是西江,说到底都是珠江而已。

我买了两箱。

喝起来就是水。

没有比较甜,也没有岭南的气息,更没有喝完以后突然听见粤语报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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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太长,不知道要喝多少水。

人生太短,又喝不了多少水。

以前住在四平每天骑哈啰,我没有想过有一天回去会觉得不习惯。现在每天在嘉定骑电鸡,也不知道以后会记得什么。

也许是路很宽。

也许是图书馆不用抢座。

也许是某一天晚上天气很好,我没有回去,骑过路口以后又继续往前。

也许什么都不记得。

也许以后还会每天骑哈啰。

冰箱里的景田已经喝掉不少了。

两箱喝完,大概还会再买两箱。

没法长饮东江水,只好常饮东江水。

人生到底是长还是短,我也不知道。

也许人生就那么长。

但总要喝水。